陆游:我可以接受失败 但绝不接受放弃
爱青岛 2018-10-10 18:19

 

  01

  南宋绍兴二十三年,临安,宰相府。

  陈设典雅的花厅内,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端坐太师椅,在氤氲升腾的茶气中闭目养神。

  厅外,一位管家模样的下人疾行而来,待到门外,却陡然止步,双手紧张地互搓着,额头上渗满细密的汗珠。

  片刻,厅内传来一声低喝:

  “还不进来?!”

  下人慌忙入内,怯怯地喊了声“老爷”后,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。

  “如何?”

  老者再次发问,却始终并未展目。

  “今日开榜,小的一早去看了,埙少爷被……被擢为省试第二。”

  “哦,位列第一者为何人?”

  老者未现喜怒之色,反有饶有兴致之意。

  下人悬着的一颗心,稍稍放松了些,赔笑答道:

  “乃是越州山阴人氏,名为陆游,略有诗名而已,想必此番只是运气好。要论当今学子,何人可及我们埙少爷才艺绝伦,博通古今……”

  下人尚未语毕,只听“砰”一声,一杯热茶被老者横扫在地:

  “好个陈之茂!如此不识抬举!”

  02

  陈之茂是何许人也,今时今日,可能并没有几个人知晓。

  我们可以不记得这个人,却应该记住他做过的一件事。

  作为当年锁厅试(专门针对官员子弟的一种科举考试)的主考官,他在当朝宰相秦桧已经明示必须将其孙子秦埙取为第一的情况下,顶着丢掉乌纱帽的风险,愣是把第一名给了更具才学的陆游同学。

  是的,文首那位老者便是在中国人尽皆知,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加卖国贼——秦桧。

  陆游同学实在太点背,你说你和谁一起科考不行?偏偏和大权奸秦桧的孙子一起。但同时他又是幸运的,碰到了一个不惧强权,秉公做事的主考官。

  但有时正义是不值钱的,权力才是决定一切的通行证。

  所以尽管陆游同学才高八斗,一路开挂,在接下来的礼部复试中依然名列榜首,顺利进入殿试名单,却在最后关头,被秦桧大笔一挥划掉了名字!

  就这样,一个极有可能连中三元(即乡试、会试、殿试均为第一)、风光无限的青年才子,转眼成了名落孙山的失意人。

  这对陆游的打击太大了!

  要知道此时他已29岁,第三次参加科考,却又一次空手而归,情何以堪?!

  03

  看到这,部分好奇心重的读者可能要问了:

  咦,既然陆游才华如此出众,何以要三赴考场?第三次是运气不好,那么前两次却又因何落榜呢?

  这个问题虽然说来话长,但可以肯定的是,也跟秦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  一切,要先从陆游的成长环境说起。

  1125年冬,陆游在狂风骤雨,巨浪翻滚的淮河上,诞生于一条奔赴东京开封的官船内。

  从此,陆游所处的时代和他的个人命运,都像其出生的这一刻般风雨飘摇,多灾多难。

  不信请看以下:

  陆游出生的同年,金朝灭辽。

  从此胃口大增的金人调转铁骑,对着文恬武嬉的宋朝呼啸而来。

  仅仅两年后,金军就攻破东京(今河南开封),俘虏了徽、钦二帝,为汉族历史增添了最为耻辱的一笔。

  此时,陆游的父亲恰好被奸佞之人弹劾免官,于是带着全家奔逃避难,很多年后,陆游对当时的情形依然记忆犹新:

  我生学步逢丧乱,家在中原厌奔窜。

  淮边夜闻贼马嘶,跳去不待鸡号旦。

  人怀一饼草间伏,往往经旬不炊爨。

  ——《三山杜门作歌》

  你看,陆游才刚蹒跚学步,就跟着家人在兵荒马乱的环境中四处奔窜,躲避战火。夜里一听到敌军战马的嘶叫就赶紧摸黑逃离,都不敢等到鸡鸣天亮。每个人都怀揣着干粮,略有风吹草动就跳到草丛中躲避,常常连着十几天都不敢生火做饭。

  最后历经千辛万苦,到陆游五岁的时候,才回到山阴故乡。后来战火蔓延到南方,全家人又再度逃难,投靠于浙江东阳山的豪杰武装,过了三年“落草为寇”的日子。

  到陆游9岁时,局势有所稳定,才再次回到山阴故居。

  童年的一切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。

  “儿时万死避胡兵”的经历,给陆游幼小的心灵深深地种下了对战争的厌恶和对金兵的刻骨仇恨。

  而他的家世渊源则令他的这层思想有了更进一步的升华。

  04

  陆游出生于世代为官的书香门第,一门都是刚直忠勇之士。

  比如他的高祖陆轸,曾指着宋仁宗的宝座说:

  天下想坐这个位子的人多的是,你必须好好干才能坐得稳。

  宋仁宗听后感叹不已,第二天忍不住跟其他大臣碎碎念:妈耶!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直肠子的人臣,太淳朴忠厚了!

  陆游的爷爷陆佃也不辱家风,他是王安石门下学生,却并不全然赞同新法,并敢于和王安石当面辩置。

  王安石死后,守旧派掌权,门人子弟十之八九都不敢登门吊唁。陆佃却冒着巨大风险,带领一些同门前去祭拜,后来到江宁做官还亲往尊师墓前祭奠。

  不仅如此,参与编写《神宗实录》时,在评价王安石的问题上,他更曾据理力争,和旧党的范祖禹、黄庭坚激烈争辩。

  黄庭坚说:像你说的那样写,就是佞史!

  陆佃则回曰:如果都按你说的写,岂不成了谤书!

  可见陆佃亦是不畏权势,原则坚定之人。而陆游的父辈,则又都是力主抗金的铁血男儿。

  其父陆宰在北宋灭亡前曾担任粮饷转输官,全力支援太原前线,使太原成为金兵南侵中御敌时间最长的城池。后陆父被投降派弹劾罢官,使得太原粮饷断绝,军民饿死者十之八九,最终失陷于金人。

  陆游的叔父陆宲同样是一位战场英雄。

  金兵来侵时,其在京城附近地区担任一名财政官员,却敢于在地方掌管兵权的官吏作鸟兽散后,临危不惧,召集军队和民兵,坚守城池,使得当地免遭生灵涂炭。

  可惜在投降派为主流的朝堂上,忠勇两全的陆宲也没能避免罢官还乡的悲愤结局。

  成长于这样的家庭,言传身教,耳濡目染,可以想见陆游对什么是中正刚直,什么是家国大义,一定受到了最为鲜活的教育。

  05

  不仅如此,陆游家还是主战派爱国人士的沙龙聚集地。

  山阴离都城临安不远,主战派人士常到陆游家聚首,纵谈国事。一说到二帝被掳,敌寇残暴,岳飞被斩等,便个个怒发冲冠,目眦欲裂,恨不得手撕了金国鬼子和投降派。

  想想看,这对于少年陆游来说是多么震撼心灵的场面:

  绍兴初,某甫成童,亲见当时士大夫,相与言及国事,或裂眦嚼齿,或流涕痛哭,人人自期以杀身翊戴王室。

  啧啧,你看,这每天都是现成的爱国主义教育课啊!

  在如此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陆游,很早就立下了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的报国壮志。而要实现此番理想,在古代有且只有科举一条路。

  于是陆游从小便夜以继日,埋头苦读:

  我生学语即耽书,万卷纵横眼欲枯。

  少小喜读书,终夜守短檠。

  (短檠:一种油灯)

  儿时爱书百事废,饭冷胾干呼不来。(胾[zì]:大块的肉)

  ……

  到了青年时代,更拜当时有名的诗人曾几为师。大家不知道曾几是谁没关系,记住下面这首《三衢道中》是他的名作就好了:

  梅子黄时日日晴,小溪泛尽却山行。

  绿阴不减来时路,添得黄鹂四五声。

  这首绝句写得清新流畅,不减唐人风采。有此名师指点,也难怪陆游同学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
  顺口说一句,陆游的这位老师也是位主战派,因得罪秦桧被罢官才有空收学生的。所以日常除了沟通诗词艺理,师徒二人还会聊些什么,大家完全可以自行脑补。

  说了这么多,大家应该可以猜到陆游前两次落榜,肯定不是才学问题,而是政治倾向问题。

  一家子都是出了名的秦桧反对派,陆游的文章又是一贯的“喜论恢复”,力主抗金。大权在握的秦桧一党怎么会录取如此“不识时务”的考生呢?!

  其实不仅科考屡次受挫是缘自抗金立场,陆游一辈子的悲剧命运都和他敢言直谏、喜论恢复分不开。

  06

  走上仕途后,陆游遇到的第一个皇帝是宋高宗赵构,著名的投降派总舵主。

  我们来看看,面对这个扶不起的阿斗,陆游又是如何“不识时务”的。

  35岁那年,陆游在临安担任一个管理圣旨、诏书类的小官职。官虽不大,他却很高兴,因为这个职位可以经常接触皇帝啊!

  这就意味着可以尽情地向领导提意见和阐述光复大计。

  于是刚当上八品芝麻官的陆游热情洋溢地干了几件惊天动地,一般臣子都没胆量做的事儿:

  一是弹劾当时专权败国的高宗宠臣杨存中。

  关于此人就说两点:一是其在秦桧生前唯其马首是瞻,属于投降派阵营;二是此人乃是抗金名将岳飞父子的监斩官。

  你说该不该弹劾?太该了!

  第二件事,是在南宋和金国烽烟再起时,陆游竟然“泪洒龙床请北征”!

  是的,你没看错,陆游居然“很傻很天真”地想要请投降派的总代表高宗同志御驾亲征,光复东京!而且说到激动处,还扶在龙椅上痛哭流涕。

  第三件事,则是力主迁都。

  陆游建议应将都城从富贵温柔乡的临安迁到江山险固的建康(今南京),如此以来,退可御江坚守,进可北望中原,力图恢复。

  你看看这些意见,条条都在打高宗的脸:

  杨存中专权误国,他的权是谁给的?!

  再者,老子都在后方修“阔丈五尺”的逃跑专线了,你却让朕御驾亲征?你是不是傻?!

  还有迁都,你以为朕定都临安只是贪图这里温柔富贵,风景怡人吗?错!最重要的是这里靠海近啊,一有风吹草动,老子就可以航海逃跑啊!

  再者迁都意味着什么?那不就是明摆着想要恢复失地,跟金国大哥叫板吗?大哥一怒之下,把我也俘虏了咋办?你想害死老子啊!

  ……

  你看,陆游叨叨的这些事儿,对高宗来说每一件都太刺耳,太闹心了!于是很快他就被罢官归家,后虽被重新起用,但君臣间已不可避免的有了嫌隙。

  07

  好在高宗很快禅位,南宋皇帝中最有收复之志的孝宗登场。一上台,他就为岳飞平反,还积极筹措北伐。

  这么看起来,这位皇帝和陆游可谓是志同道合,君臣同心,这下陆游的日子应该好过了吧?

  答案是确实比从前好过了,不过也只是一阵子。

  由于当时陆游已诗名在外,孝宗对他十分欣赏,曾在便殿亲自召见,还称赞他“力学有闻,言谈剀切”,最后更下旨钦赐其进士出身。

  一个八品芝麻官,能获此殊荣,可谓罕见。于是为了报答孝宗的知遇之恩,一切以家国为念的陆游又开始放大招了:

  书生意气的他居然又一次把矛头直指皇帝身边的两个亲信近臣——想要弹劾他们结党营私,贪污受贿,为孝宗皇帝清君侧!

  孝宗知晓后,恼怒异常:说老子身边的人图谋不轨,那不就是骂我眼光不行看错了人吗?!

  于是一怒之下,就把陆游贬官出京。

  后来北伐战争失败,一直坚持抗金立场的陆游也成了投降派打击报复的对象,被弹劾“交结台谏,鼓唱是非,力说张浚用兵”,再一次被罢职返乡。

  (张浚:北伐指挥官)

  在一个屈辱求和的朝代,连力主作战,收复河山都成了罪过,何其荒诞!

  说到底,陆游何错之有?

  从科场失意,到仕途蹉跎,这一切波折不就在于他喜论恢复,力主抗金的政治立场吗?!

  拳拳忠心,却惨遭罢官,说不在乎那是假的:

  《闻雨》

  慷慨心犹壮,蹉跎鬓已秋。百年殊鼎鼎,万事祗悠悠。不悟鱼千里,终归貉一丘。夜阑闻急雨,起坐涕交流。

  令人感慨的是,即使遭受到如此寒心之待遇,陆游哀叹的仍非一己之得失,而是为不能再为国分忧而焦灼。

  08

  江阴闲居五年后,贫不自支的陆游终于等来一记官职:夔州通判。

  五年前罢职时即为通判,如今还是通判,官未进而地愈远。已经四十六岁的陆游,对是否还能实现平生志向充满迷茫,这一时期的诗文中失落之情溢于言表:

  流离鬓成丝,悲咤泪如洗。

  残年走巴蜀,辛苦为斗米。

  当时的陆游还不知道,在这看似“山重水复疑无路”的惨淡前程中,他一生最灿烂激情的一页其实即将掀开——

  夔州期满后,他居然收到了四川宣抚使的来信,邀请他到南宋和金国交界的军事重地南郑(今陕西汉中)共谋抗金大业!

  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!

  陆游简直兴奋得要跳起来了,因为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驰骋疆场、御敌卫国的抗金战士啊!

  在从前的诗文中,陆游就曾多次表达平生夙愿:

  孤灯耿霜夕,穷山读兵书。

  平生万里心,执戈王前驱。

  战死士所有,耻复守妻孥。

  ——《夜读兵书》

  意思是说,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呀,就是做一个为君王冲锋陷阵的战士!即使战死沙场、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,如果只想着与妻儿厮守而丧失报国之志,那才是最可耻的。

  多年的苦苦追求,如今心愿一朝得偿,理想实现的极致快乐让陆游一扫在夔州的悲苦之感,诗风开始变得无比激越昂扬、意气风发。

  比如到夔州上任时,他曾说“万里羁愁添白发”“老去方知行路难”,到南郑的路途更为艰险,却变成了:

  但令身健能强饭,万里只做游山看。

  哎呀,我现在是身体倍棒,吃嘛嘛香,万里跋涉就当是游山玩水啦!

  此外,陆游在夔州时还屡有迟暮之叹,比如什么“白发凄凉老境催”、“减尽腰围白尽头”之类,结果到了南郑,神奇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陆游一夜之间逆转时光,白发转青丝:

  西戍梁州鬓未丝;

  忆昔西游两鬓青;

  不妨青丝戏人间;

  ……

  最最夸张的是,穿上军装、跨上战马的陆游,俨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英姿勃发的少年郎:

  念昔少年时,从戎何壮哉!

  忆昔西征日,飞腾尚少年!

  投笔书生古来有,从军乐事世间无!

  ……

  要知道,此时的陆游已接近50岁,却萌发出如此可爱的“少年心态”,可见一个人能为真正的理想而奋斗时,精神面貌是何等的正向飞扬!

  不过,要想做一个真正疆场厮杀的战士,空有激情是不够的,还需要有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武力值。

  而一届书生的陆游,真的具备“上马击狂胡”的实力吗?

  09

  10

  在南郑期间,陆游与军区总司令王炎志同道合,制订了详尽的收复失地,进取中原的战略方案。只等朝廷一声令下,即可正式出师北伐。

  可惜,理想是炽热的,现实是冷酷的。

  满腔热血的陆游最终等来的不是朝廷的作战军令,而是领导王炎被召回京的一纸诏书,作为“军事参谋”的自己也被转岗降职到成都。

  朝廷的弦外之音可以说是很明显了:亲们,以和为贵啊!你们怎么整天就想着打打打!

  杀敌报国的梦想就这样彻底破灭了……

  《剑门道中遇微雨》

  衣上征尘杂酒痕,远游无处不消魂。

  此身合是诗人未?细雨骑驴入剑门。

  冷风细雨中,失魂落魄的陆游骑着一头小毛驴黯然入蜀,衣服上尘土与酒痕夹杂,一看就是旅途中没少借酒消愁:

  是啊,自己马上就是五十知天命的年纪了,失此良机,余生恐怕再没机会亲赴前线了。

  几十年来拼搏努力,都是为了心中光复中原的梦想,却半生蹉跎,结局至此,难道这辈子我注定就只能做个诗人吗?!

  陆游想要仰天怒问,可是又有谁能给自己一个答案?

  或许,一切都是命中注定。

  ……

  理想破灭的巨大失落让陆游深感绝望,在成都“冷官无一事,日日得闲游”的他开始坠入灯红酒绿之中,放浪形骸,豪饮无度。

  可就是这样,求和派的政敌还要来落井下石,弹劾他“不拘礼法,恃酒颓放”,导致陆游再一次被罢官!

  名姓已甘黄纸外,光阴全付绿尊中。

  门前剥啄谁相觅,贺我今年号放翁!

  此时的陆游对前程心如死灰,索性光脚不怕穿鞋的:好啊,你们说我颓放,那我就彻底颓放给你们看!我还给自己起个外号叫放翁!

  反正官也罢了,还能奈我何?!

  是的,你没看错,陆游“陆放翁”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。

  可是放荡不羁、借酒浇愁就真的能放下心中的家国之念吗?当然不可能,如果这么容易就放弃梦想,陆游也就不能称之为陆游了:

  平生嗜酒不为味,聊欲醉中遗万事。

  酒醒客散独凄然,枕上屡挥忧国泪。

  看到没,燕饮颓放的背后,这才是陆游的真正心境啊!

  统治者和投降派们醉生梦死,苟安一隅,致使边防武备一片荒废,却把精力都用来打击报复真正的爱国志士,此时无官一身轻的陆游对此毫不客气地发出了最直接尖锐的讽刺:

  《关山月》

  和戎诏下十五年,将军不战空临边。

  朱门沉沉按歌舞,厩马肥死弓断弦。

  戍楼刁斗催落月,三十从军今白发。

  笛里谁知壮士心?沙头空照征人骨。

  中原干戈古亦闻,岂有逆胡传子孙!

  遗民忍死望恢复,几处今宵垂泪痕。

  这首诗字字如铁,掷地有声,矛头直指南宋最高统治者。既控诉了投降派卑躬屈膝的无耻行径,又表达了对沦陷区人民的深切同情和对金人侵略者的无比憎恨。一炮三响,堪称陆游爱国主义诗篇的代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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